專訪楊秀珠博士:病蟲草之間關係判斷不易,提昇草種多元性是關鍵

原本在行政院農委會農業藥物毒物試驗所任職,目前已退休的楊秀珠博士是台灣最早從事作物整合管理研究的農業研究員,可能也是目前作物整合管理技術最全面的講師,退休之後常常受邀四處下鄉講授合理化用藥與作物整合管理技術,接受我們訪談的時候,楊秀珠博士還透露,她正在撰寫一本作物整合管理的專書,讓我們十分期待。

談到作物整合管理,楊博士提到而作物整合管理要做的就是「我想辦法把一個田區的這個環境管理好,當它環境好,植物比較健康,比較不會生病,病原菌造成的病害也會比較少,蟲也咬不動。」以人來比喻,就像一個健康的人不用一天到晚補充維他命也會很健康。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是很平衡的去看待作物管理的種苗、土壤、蟲、草、肥份、周邊環境、作物健康等等細節。

草相管理也是作物整合管理的其中一環,楊秀珠博士針對「草生栽培」的操作,建議採用該地區的既有草相,並移除不適合的草種,割草要保留一定高度,不要貼地以免土壤裸露

「我是比較主張用原來的草相,那這個草對它作物生長會有問題的,當然就要想辦法把它慢慢除掉。我主張是選草,然後用割草,不要噴除草劑。因為除草劑可以殺草,就會傷害你的作物,當你除草劑用的越多,對作物影響越大。那草要怎麼割呢?要維持土面有一定的覆蓋,這樣土才不會裸露,它(草)有其他的好處,割完了就蓋在上面,(除草)就是不要除到完,不然土壤就會裸露,如果本身草是比較高的,那除草留10到20公分是對的。有人說這樣草會草長的很快,其實我們只要一直割,它就會越來越矮。其實植物在長,根有沒有在長?那很硬的土它是不是就幫你鬆土了?」

講到草生栽培的效果,楊秀珠博士提到一個案例:「有一個住在神岡的農民說他的柑橘越長越差,他是在一個坡地,我站在上面一眼望上去的時候,有的地方好,有的地方不好,那你就要去看他不好的地方是怎麼回事?他不好的地方在坡上面,他的根系上面沒有很多的土壤,所以他的水分養分是不是很不夠?那當然長不好。那他長的比較好的地方你會看到有草,長的好的地方在谷底,水分養分比較多,坡面上因為割草貼地,肥力也都只施用在表面,下雨之後都往下沖刷,所以谷底的長的最好。」

至於果園現有的草種到底適不適合、要不要移除該如何判斷,楊秀珠博士表示,原則上與你的作物是病蟲害共同寄主的,當然要移除,譬如,與作物屬於同一科的雜草,理論上會引來有相同危害的病或蟲,應該要避免。不過,事實上,草相的選擇也沒有這麼簡單。以柑橘作物為例,柑橘與綠肥三葉草都會長銹蟎和白粉病,所以有人主張柑橘園不能種三葉草。但楊秀珠指出三葉草反而可以作為柑橘銹蟎與白粉病發生的指示作物。

「有人說三葉草會有銹蟎,但是銹蟎是絕對寄生的,你根本不用擔心。白粉病除非是同科,不然他也是絕對寄生,那個你就不用怕。柑橘會罹患白粉病,三葉草也有白粉病,但是兩個白粉病是不一樣的,這個時候並不一定要把它除掉。但是白粉病發生的條件是一樣的,柑橘的白粉病不容易觀察,三葉草上的白粉病反而是一個提醒你去注意看柑橘是不是也有白粉病,所以它就會變成是病害的指示作物。」

楊秀珠博士又以甜柿灰黴病為例,「甜柿的灰黴病不易觀察,但是在果園外圍種植太陽花,太陽花也會得灰黴病,且花朵是紅色的,比較容易觀察灰黴病是不是發生,可以作為甜柿灰黴病的指示作物。」

所以農場的蟲、草、菌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種了這種草就把病菌、害蟲引來」那麼簡單的直覺關係,「有的時候是種一個很容易長蟲的植物,然後靠這個植物養著蟲把天敵吸引過來。有的時候是你種了一個植物,直接把天敵吸引過來,有些天敵昆蟲也需要吃植物,有些是很喜歡棲息在某一些作物,所以我就種這種植物讓天敵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補充食物或者有地方休息睡覺。」所以作為一個新世代的農夫,必須對農場進行相當細微的觀察,楊秀珠博士把這個狀況比喻成父母照顧小孩的心情:「農友要去關心這塊田,要像照顧一個小孩一樣,你今天吃多吃少,胃口不是比較差?他今天都不笑耶!或者上廁所的次數增加了你會不會知道?今天吃的比較多?…」

當然楊秀珠博士也承認,這些相關知識的取得或現場的觀察,對農友來講是相當困難的,所以楊秀珠博士也指出:「其實就像我們做有機為了防止病蟲害都會鼓勵要間作或混作,其實雜草也一樣,越多元越好。」透過維持果園裡多元的草相,即便其中有會帶來病害或害蟲的種類,但是有其他更多的草種會帶來其他的有益昆蟲或微生物,達成高度的動態平衡,也就不大需要去擔心雜草所引來的「病蟲害」問題。農友與其擔心雜草引來病蟲害問題,更應該關心果園裡的草相是不是夠多元!

當我們詢問,草種的不同,是不是也可以當作土壤性質的指標?楊秀珠博士表示,這是確定的。「草也會比較喜歡乾或溼或喜好不同的肥料,就跟我們種的植物會喜歡不同肥料比例一樣,草也是植物,也會有不同的養分愛好。」楊博士曾經找到相關的資料,指出特定的草種可以指示土壤的哪一種營養成分較多,或者是那一種營養比較少,一或是土養的物理性質狀態。只是目前楊老師找到的資料仍少,還有待進一步挖掘。

果園的草生植被也可以在病蟲害防治上發揮效果,譬如對於果樹根瘤線蟲的問題,楊老師提到可以種植拮抗作物孔雀草、萬壽菊跟天人菊。透過種植這幾種作物,當植株長大之後再翻耕入土,同時施用尿素、澆水,以加速菊科作物的植株分解,釋放出線蟲拮抗物質,而尿素再分解的過程中會產生阿摩尼亞,也有薰蟲的效果。楊老師也提到芳香萬壽菊相較之下效果較不明顯。當然如果採用有機種植,就不能施用尿素,另外楊博士也提到非有機種植農友也可以運用尿素或氯化鉀等高濃度肥料造成肥傷,讓雜草枯萎,是相對較於除草劑比較安全的作法。

楊秀珠博士也建議農友可以在農園低窪的地方挖蓄水池,灌溉的時候多餘的水會蓄積在這裡,肥份被水帶下來的也會進入蓄水池,這樣的蓄水池在乾旱時可以澆灌,池裡種植布袋蓮來吸收肥份、淨化水質,最後在確認沒有重金屬污染的原則下,再把布袋蓮撈起來堆肥,把就可以養分回覆給果園。

此次「草生力量! 2019果樹草生栽培與友善耕作研習會」楊秀珠博士也會參與,並從作物整合管理觀點來看草生栽培的雜草管理,同時,我們也很期待老師的「作物整合管理」專書出版,嘉惠更多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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