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及世界各國的農藥使用量

「有機」就是不使用農藥及化學肥料,那台灣到底使用了多少農藥呢?(或是說,到底有多少農藥被我們吃下肚呢?)

台灣使用農藥的量,可以在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防檢局)的農藥資訊服務網查到,網站進入之後,在左側選單選「農藥統計」→「農藥產銷統計」,目前可以查到民國76年到民國99年的資料(如附檔)。舉例來說,2010年台灣農藥銷售量34,709公噸,其中有效成分7,852公噸,銷售金額$8,851,734千元。有趣的一點是,在2009和2010兩年農藥銷售量都在減少,但銷售金額反而是增加的,是因為物價上漲嗎?還是大家都改用比較高級的農藥了?

三萬多公噸的農藥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可以把34,709公噸除以全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口,得到每人可以分到1.5公斤的農藥。考慮到大部分的農藥其實都沒有作用在目標生物身上,而是散佈到環境中了,而且有可能會隨著食物鏈又讓人類吃進肚子裡。這樣的農藥使用量打個比方來說,就相當於要全台灣每個人每年「乾」掉一個保特瓶的農藥量。(保特瓶的容量是1.25或2公升)

但如果要跟世界上其他國家比較的話,就應該要把農藥使用量除以耕地的面積,否則國家土地大小差很多,農藥的用量當然也會差很多。由耶魯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及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所提出的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Index 2005(環境永續指標,以下簡稱ESI 2005)裡頭,就有一項指標就是農藥的使用量。詳細的數字可以在附錄C裡查到,農藥使用量是指標編號32號(Variable #32)。查詢之後可以發現,台灣每公頃農地使用47.33公斤的農藥,高居世界第一!而且遠高於第二名哥斯達黎加的20.40公斤、美國的2.30公斤、中國的0.77公斤,及世界平均值3.12公斤。

但上述數據是否準確呢?我本來覺得這麼權威的東西應該很準確的,但後來在環境資訊電子報看到台灣也有「永續發展指標系統」裡,進去看了一下發現數字居然完全不一樣!在台灣的永續發展指標系統中,每公頃農藥的使用量從93年到99年是1.26~0.96,跟上述47.33差距非常大。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稍微作了一點研究,覺得問題應該有兩個。

第一個問題是單位換算的問題。在台灣版的永續發展指標系統中,表格前三欄是農藥(進口、國產、外銷)的數量,單位是公噸;第四欄是土地面積,單位是平方公里。這樣算出來的每公頃農地農藥使用量,單位應該是公噸/平方公里,而非公斤/公頃。1公噸=1,000公斤,1平方公里=100公頃,所以1公噸/平方公里 = 10公斤/公頃。也就是說,實際上每公頃農地的農藥使用量應該是表格上算出來的數字的10倍才對,亦即12.6~9.6公斤。這個問題我已經在永續發展指標的網站留言了,看看之後會怎麼回應吧。2/17更新:在網站的意見信箱中,2012/2/10的留言回應已經確認是單位換算的錯誤了,PDF檔的內容也已作修改。

但雖然數字增加了10倍,還是沒有到47.33那麼誇張,那還有哪邊可能有問題呢?我想到的一個可能性是資料來源。在ESI 2005附件C裡,除了有各項指標的數值之外,在檔案的末端也有列出資料來源。從裡面找到指標32台灣的資料,農藥用量和耕地面積的資料都是來自網站,而且看網址是屬於台灣的農委會。但是這兩個網頁都已經失連了,所以沒辦法知道ESI 2005到底是用怎樣的數字來除出47.33這個數字。這個時候我又看到防檢局的農藥銷售資料,裡頭有分「有效成分」和「銷售量」兩個數值,我試著把93年的銷售量去除以耕地面積,結果得到的一個差不多45的數字,賓果!

所以第二個問題,我猜是農藥的有效成分的問題。當農藥的有效成分被製造出來的時候,它還不能夠直接使用。農藥的有效成分可能不溶於水,可能不穩定。所以為了效率、安全、方便使用及儲存等原因,有效成分會另外加一些物質來形成農藥,這稱為農藥配方。1台灣的永續發展指標裡的農藥用量,使用的數字是農藥的「有效成分」;而ESI 2005裡用的數字,我猜是用銷售量來算的。因此才會有4、5倍的差距。但到底哪一個才是對的,或是說兩個指標本來就使用不同的定義呢?在ESI 2005附件C指標32的說明裡,有提到應該要使用有效成分(active ingredient)的數字。用常理來判斷也應該是這樣才對,不然不同農藥的配方不就很難作比較?也就是說,ESI 2005可能使用了錯誤的數據,才會算出47.33這個大得很嚇人的數據。當然這個數據也不是錯誤,但因為它是用實際銷售量而非有效成分來計算,所以不應該跟其他國家(以有效成分來算出)的數據作比較。

想當初在「有機稻場」解說的時候,還常常拿這個數據來嚇唬人呢。誤導了這麼多人真是不好意思啊。

另一個相關的數字,是在網路上無意中看到的『依照全球植物保護聯盟的統計,台灣的農藥使用量是全球第三。』由於上述看起來很權威的ESI 2005都有問題,所以我還是很想找到這個資料的原始出處來確定其正確性。經詢問綠陣的吳東傑先生,他說資料是出自全球變遷通訊雜誌第五十期〈台灣農產品農藥殘留管制的簡介〉這篇文章,但在這篇文章中只提到是全球植物保護聯盟(Global Crop Protection Federation,GCPF)的資料,註釋的網站卻已失連。上網google了一下,只發現全球植物保護聯盟似乎改名為CropLife International,但還是找不到該統計的原始資料,因此我個人對於這項資料的正確性還是稍作保留的。但如果假設上述ESI 2005的數字只有台灣是錯誤的,然後代入上述台灣版永續指標中的每公頃12.6公斤的數字去比較,只有三個國家比台灣高,分別是哥斯達黎加的20.40公斤、哥倫比亞的16.70公斤、南韓的12.80公斤,台灣排名第四。這樣看來植物保護聯盟統計的台灣第三似乎有一定的準確性。